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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前，看老板娘把面团摔在案板上，咚咚两声，震得铁锅里的豆浆泛起涟漪。"今天要什么？"她头也不抬，手底下麻利地揪下一团面，拇指往中间一按，包进半勺肉馅。"还是老样子？"我指了指蒸笼里冒热气的包子，"不过多加杯豆浆。"她应了声，转身掀开木盖，白雾扑在脸上，混着豆香，把她的睫毛都染白了。
旁边等位的张大爷突然开口："小陈啊，你昨天是不是去西郊了？"我愣了下，豆浆杯差点滑手。"您怎么知道的？"他眯眼笑，指了指我裤脚，"沾了片芦苇絮，西郊那片湿地，别的地儿可没有。"我低头看，果然裤脚粘着片灰褐色的絮状物，轻飘飘的，像片小羽毛。原来昨天蹲在芦苇丛里拍候鸟时，裤腿蹭到了旁边的干草，当时没注意，倒被张大爷一眼瞧出来了。
张大爷是小区里的"活地图"，退休前在林业局工作，退休后每天绕着城市转，哪儿有新开的花，哪儿有迁徙的鸟，他比谁都清楚。上周我还见他蹲在花坛边，举着放大镜看一株野草，说是要记录它的生长周期。"现在的年轻人，"他总爱摇头，"走路都盯着手机，哪会注意脚下有什么？"可他不知道，我手机里存着三百多张他说的"没用的东西"——去年秋天拍的那棵银杏，今年春天冒的新芽，还有他蹲在花坛边的背影，被我不小心收进了镜头。
"西郊那片湿地，最近来了群红嘴鸥。"张大爷突然压低声音，"比往年早半个月，可能是气候变暖。"我来了精神，掏出手机翻相册："我昨天拍了些，您看看是不是？"他凑过来，手指在屏幕上划拉，突然停在一张照片上："这张好！翅膀展开的弧度，像把弯刀。"他抬头看我，"你拍鸟的时候，别光顾着按快门，得等——等它转过头，等风掀起羽毛，等阳光刚好照在眼睛上。"
我点头，想起昨天蹲在芦苇丛里的两个小时。腿麻了不敢动，蚊子在耳边嗡嗡，手举得发酸，可当那只红嘴鸥突然振翅，翅膀掠过水面，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闪成金粒时，所有的等待都值了。张大爷还在说："拍鸟和做人一样，得有耐心。"老板娘这时递来豆浆，打断了他："您俩聊得比我还热闹，豆浆都要凉了。"
我端起杯子，热气扑在脸上，模糊了眼镜片。张大爷从兜里摸出个笔记本，撕了页纸，写下个地址："下周三，城南的湿地有观测活动，你去不去？"我接过纸，上面字迹歪歪扭扭，却一笔一划写得认真。"去！"我说。他笑了，露出缺了颗的门牙："到时候我带你看真正的'弯刀'——红嘴鸥捕鱼时，翅膀划破水面的样子，像把刀劈开绸缎。"
我喝口豆浆，甜丝丝的，混着张大爷身上淡淡的樟脑丸味。早餐摊的蒸汽还在升腾，模糊了来往行人的脸，可我知道，下周三的清晨，我会带着相机，和张大爷一起，蹲在湿地边，等第一缕阳光照亮红嘴鸥的翅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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